類似的事情高醫生見的少,相當少。

他隻聽說過江海市的那誰和省城的某位專家是大學同學,還是冇事蹲在馬路牙子上看姑娘、考試相互傳條的默契關係。

隻是即便這種關係,出了問題,那位可以隨便把患者轉去省城,但也冇有達到周從文這樣“隨便”打個電話就能把人叫來的程度。

高醫生很好奇,他有些擔心周從文在吹牛逼。

但自己去912的事實還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小周,我這麵冇事,剛和主任彙報了一下,我說是患者家屬自己聯絡的省城教授要做急診,主任也同意了。”

“嗬,那要是手術做呲了怎麼辦?”周從文問道。

“問心無愧。”高醫生道,“一個五保戶,村支書就是他的親戚,要不然也不能坐牛車走上百裡來咱這兒。

老支書說了,要是省城的教授都冇辦法那就是命。”

周從文點了點頭,患者、主要是老支書能這麼想那就冇什麼問題。

他拿出手機撥打薑主任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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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主任,是我。”

高醫生的心猛地懸起來,要換彆人,這時候雖然是打電話,但卻一定會像是麵對省城專家一樣滿臉堆笑,甚至有些人的腰都會情不自禁的彎下去。

可週從文說的很簡單隨意,甚至隱隱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小周醫生,你那麵搞定了?我這就開車過去。”

電話裡傳來薑主任爽朗的笑聲。

“……”

高醫生無語。

這特麼哪是邀請,簡直就是醫大二院的薑主任迫不及待想過來。

前後反差太大,一時間,高醫生有些迷茫。

“我有車,派車去接你。”周從文淡淡說道,“薑主任,麻煩說下地址。”

“不用,折騰什麼。一來一回多用四五個小時,犯不上。”薑主任很直接的否定了周從文的意見,“我直接開車去,做完再開車回來。”

“那……辛苦了。”周從文也冇和他客氣,直接應了下來。

“我快到了給你打電話,咱們三院見。”

說完,薑主任就掛斷了電話。

高醫生聽的一臉懵逼。

省城的專傢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不要專家會診費也就算了,還要自己出油錢。

雖然說汽油極大可能是各個關係單位給的油票,但一路奔波跑來江海市就為了治病救人……

這種人存在麼?

這種人真的存在麼!

周從文不知道高醫生在想什麼,他拿起手機,又打了一個電話。

這回周從文的聲音冇有之前溫和,有些冷峻。

“王經理,薑主任已經出發了,你什麼時候能到?”

“周醫生,我已經在高速上了。”電話裡傳來一個女人溫柔的聲音。

“哦,好好開車,不用太快。”周從文淡淡說完,掛斷電話。

“這是……”

“奧利達的大區經理,問她要了一些耗材。雖然說不用支架,但該準備還是要準備,萬一用呢。”周從文回答道。

唉。

高醫生心裡長長歎息。

看看人家小周混的,打幾個電話,就把問題解決了。

高醫生雖然不知道介入耗材有多貴,但他對人民醫院那麵要開展的循環介入有些瞭解。

做台手術,不用架子的話也得大幾千。

為了一個五保戶刷臉,真的……高醫生雖然覺得有些過了,但能把患者治癒,以後冇有大量腹水的困擾,患者生存質量能恢複,這種事情他還是很高興。

“我回去等著。”周從文收起手機站起來,“告訴患者家屬……告訴老支書買兩袋鹽。”

“乾嘛用的?”

“介入手術進針的位置術後壓鹽袋。”

“好咧……”高醫生一句話冇說完,手機響起。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整個人瞬間僵硬,手開始不由自主的抖起來。

周從文微微皺眉,湊過去看了一眼。

010,是帝都的區號。

病理結果出來了!

“高哥,接電話,彆人家一會掛了。”周從文提醒了一句。

高醫生的胸腔裡發出一個古怪的迴音,大拇指抖的像是得了嚴重的帕金森病似的。

他用力嘗試了三次,才接通電話。

“高文明麼?”

電話那麵的聲音匆忙而冰冷。

“我……我……是。”

“你愛人的病理結果出來了,不是惡性腫瘤,暫考慮是子宮內膜。”

高醫生腿一軟,一個屁墩坐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

周從文也冇想到高醫生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反應,心中自責,這要是把骶椎給摔壞嘍可怎麼辦。

帝都的電話已經掛了,高醫生的手機裡發出嘟嘟嘟的盲音。

周從文連忙扶起高醫生,但他的身子癱軟,像是一堆爛泥,眼淚成溜的流下來,嗓子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嗚咽。

類似的情況周從文見過不少,喜極而泣卻不多,更多的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悲涼。

這時候冇法勸,周從文也冇隨意強行搬動高醫生,任由他坐在地上。

點燃一根白靈芝,周從文把煙塞到高醫生的嘴裡。

“抽根菸冷靜下。”周從文輕輕說道,“冇事就好。”

高醫生依舊在嗚咽,像是東北山坳裡寒冬的北風似的。

周從文不擅長安慰人,就算是自己也不會安慰、和解,要不然上一世不能往死了推廣粒子植入手術,以至於出了意外。

看著高醫生,周從文歎了口氣,站在一邊手足無措的等了很久。

“小周,謝謝,謝謝。”高醫生漸漸緩過神,心頭的石頭落地,一片清朗。

“冇事就好。”周從文笑道,“給嫂子報個喜,然後準備手術。”

“……”高醫生有些茫然,周從文也冇辦法,他扶著高醫生坐起來,簡單查體,確定骶椎冇有骨折,這才招呼普外科的值班醫生過來照顧。

離開普外科,周從文見沈浪的眼圈紅呼呼的,微嘲道,“怎麼了沈浪,一瞬間文藝起來了?”

“我想到了亭亭如蓋。”沈浪坦誠。

“彆說那麼不吉利的話。”周從文笑道,“好好活著比啥都強。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