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術式的改變就像我說的那樣。”

黃老講完手術術式,精神矍鑠的看著下麵的諸多醫生。

912循環內科的張春芳張主任聽懵了,黃老的把對於經典的crush術式做了顛覆性的改變,但一切都合情合理、絲絲入扣。

好像……

好像……

好像……

黃老說的是對的。

但巨大的疑惑與認知落差像是大錘子一樣砸在張春芳張主任的頭上,鮮血四濺。

這又怎麼可能!

如果像黃老說的那麼簡單,為什麼自從Coloo醫生髮明瞭這種術式後這麼多年,全世界的相關臨床醫生都冇有找到改進的辦法呢?

可是要否認黃老的術式,張春芳主任卻又做不到。

黃老用最淺顯的語言講述了他改良的手術術式,合情合理,完全無法質疑。

為什麼會是這樣?

小示教室裡,除了周從文以外,隻有鄧明手捧保溫杯,還能保持平靜。

因為鄧明早就聽老闆講過類似的思路,還看過老闆粗陋的“手術”過程。

問題肯定有,比如說老闆的手術最後需要用點一八的導絲穿過兩層裸架的網眼,還是在冠脈血管內,需要的技術水平必然極高。

要是老闆再年輕十歲,鄧明都不會懷疑老闆能不能做到。

可現在老闆已經快八十了,馬上就要過八十歲生日,已經站在耄耋之年的門檻上。

耄耋老人,用點一八的導絲穿透兩層相互交織的支架……

這特麼的可能麼!

“該項技術,我稱之為雙對吻擠壓術,簡稱DK-crush術式。”

黃老掃了一眼下麵的人,清清淡淡的說道。

“由於分叉病變介入治療手術成功率低、預後較差等原因,新研製的藥物洗脫支架我研究過,它對分叉病變介入治療仍充滿挑戰。”

“經典Crush技術的最終對吻擴張成功率偏低,相關併發症如支架內血栓、邊支血管再狹窄等發生率較高。

而DK-crush技術在經典Crush技術基礎上,為解決經典Crush技術中SB口有殘餘狹窄的侷限性而提出一些改良。”

改良?

張春芳一怔。

這是顛覆,而不是改良。如果真說改良的話,藥物洗脫支架纔是改良手段。

可黃老謙虛的說自己的術式隻是一種改良,這是老人家的謙詞。

“DK-crush技術通過首次球囊對吻擴張,推開被擠壓而封閉於邊支開口的支架,並保證邊支開口支架網眼的充分擴張。

便於球囊順利通過邊支開口以及在最終對吻時導絲順利從主支支架網眼進入邊支。”

“我通過一些模擬手段對DK-crush術式做了一些測試,認為已經比較完善。在座諸位看看,還有什麼缺點麼。”

黃老很坦然的詢問道。

缺點……

鄧明手捧保溫杯,低下頭,抿了一口水。

但是他的嘴唇冇有離開保溫杯,好像要把保溫杯吃進肚子裡似的。

我在喝水,冇時間說話,鄧明很清晰的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而張春芳主任和其他912的副主任、帶組教授也都沉默。

短時間內,她們還冇辦法消化黃老的手術術式,就更彆說什麼改良。

沈浪是最輕鬆的那個人。

他完全聽不懂,但自己和全國頂級醫生坐在一起,眼看著她們一臉茫然,並不比自己強,沈浪覺得特彆有意思。

這雖然不是八卦,可一旦有歲月的洗禮,以後說出去的話,不管講給誰聽,誰都會被震撼到。

所以沈浪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不放過哪怕一個細節。

見冇人說話,黃老的目光落在周從文的身上。

“周從文,說兩句。”黃老道。

“那我簡單說幾句。”周從文站起來,表情中帶著少有的肅穆。

他很明白一台新術式從研究到成型要麵對多少壓力和苦難。

上一世的係統手術室裡,手術失敗的模擬人可以證明這一切。

上一世的係統手術室裡,流水一般耗儘的技能點、手術訓練時間也能證明這一點。

而自家老闆天賦異稟,竟然通過大腦模擬手術就幾乎把DK-crush術式做到幾乎完美,這對周從文來講是不可思議的。

因為他太明白其中的難度。

老闆威武!

周從文心裡默唸了一句。

這可不是拍馬屁,周從文是真心這麼認為的。

黃老見周從文走到黑板前,微微一笑,“周從文,你記住手術的過程了麼?”

“忘了一部分。”周從文淡淡說道。

沈浪的眼睛驀然一亮,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什麼經典的crush手術的改良,而是金庸老爺子最經典的一個裝逼。

張三豐問張無忌,你記住了麼?張無忌回答,我忘了一些。

直到最後,張無忌全都忘記,然後戰而勝之。

沈浪身上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真是可惜啊!

這一幕不要出現在這裡該有多好,要出現在全國循環科醫生的麵前,在年會上,黃老問出這句話纔是最合理的!

可惜!

可惜!!

可惜!!!

“開始忘了就好,原理很簡單,人體解剖千變萬化,不能拘泥。”黃老淡淡說道。

“是。”周從文點頭,用筆在黑板上畫了冠脈解剖結構圖,“老闆您說完,我想到了幾個細節問題,拋磚引玉,請張主任看看。”

黃老的腰彎下去,背手弓腰,緩緩走回座位坐下,把周從文留在台上。

“第一,從入路來講,DK-Crush可以經橈動脈入路和6F指引導管下完成。

但在複雜分叉病變,比如嚴重鈣化和扭曲,建議使用7F或8F指引導管和股動脈入路來加強支撐,更容易完成手術。”

“其實在實際情況下能遇到邊支開口角度異常,無法送入導絲的情況。當然對於迴旋支當作邊支時,很少存在這樣的問題,多見於對角支。”

“如果對角支很大、開口有病變,就要考慮初始雙支架技術,但若導絲進不了邊支就無法完成任何雙支架技術。這時用的最多的是雙腔微導管輔助下的反轉導絲技術。”

周從文站在台上,手裡拿著記號筆在黑板上說自己對DK-crush術式的細節理解。

他的表情專注認真,彷彿在做手術一般。

原來是這樣!

類似的情緒在台下其他人的腦海裡不斷的冒出來,雖然黃老說的深入淺出,可是無數技術細節冇辦法在短時間內領悟。

可週從文的講解注重細節,基本都是在座的醫生們冇有注意到的事情。

爺倆的話合在一起,完美的讓人無言以對。

周從文講解的時間很長,足足過了三個小時,黑板上已經冇地兒再畫解剖圖、冇地兒寫字的時候,他才放下手裡的記號筆。

“大約就是這樣,您看呢,老闆。”

“差不多。”黃老一臉欣慰。

他的欣慰在兩點——自己的手術冇什麼問題,而周從文隻聽了一個大概,就能想到這麼多的細節。

還真是個有天賦的孩子。

“老闆,要不要做兩台手術磨一下?”周從文站在黃老身邊,微微弓著身子,低聲問道。

黃老側頭看張春芳主任,用目光詢問。

“黃老,我們有類似的患者,正訂製T型支架。”

張春芳說著,有些慚愧。

經典的crush術式她也冇掌握,遇到冠脈血管分叉的患者,張春芳隻能選擇最古老的T技術。

所謂T技術就是用一個特製的“T”支架,一舉解決主乾血管和分支血管的狹窄問題。

其實這麼做的效果是要比經典crush和黃老的DK-crush術式都科學的。

但問題在於“T”支架需要訂製,成本高昂,時間漫長,真能等到“T”支架做好、再做手術的人其實並不多。

因為很多患者都在訂製“T”支架的時候去世,就算是活著,也有一部分患者病情出現了變化,訂製的“T”支架冇法用。

所以張主任有點慚愧。

“那就辛苦張主任了。”黃老淡淡說道,“和患者說明白,是一種改進的術式,第一次出現在臨床上,想試一試的可以試下,我會儘量保證患者安全。”

“手術在雜交手術室做,一旦有問題,馬上開胸。我帶全班人馬守著,放心。”鄧明補充了一句。

藤菲羨慕的眼睛裡噴出火來,看著和沈浪一樣。

隻不過一個是羨慕嫉妒的火焰,一個是八卦的火焰。

真好啊,不用求人,手術做呲了自己直接開胸……要不然自己也學心外科手術?

這個念頭在藤菲的腦海裡一出現,她怔了下,旋即淚流滿麵。

自己這是想什麼呢。

張友對自己的刁難、陰陽怪氣,這是難以彌合的矛盾。

所以藤菲纔會羨慕912的氛圍,羨慕黃老、鄧明、張主任。

有這麼強大的心外科保駕護航,心臟介入手術能開展不起來?開什麼玩笑!

“黃老,那我親自去和患者交代病情,您準備做幾台?”張春芳張主任躬身問道。

藤菲哭的更加上心。

看看912,心臟冠脈血管分叉的患者隨隨便便就一大堆,要不然張主任也不會這麼問。

想做幾台就做幾台,而且患者、患者家屬高度配合,完全信任。

這是藤菲夢寐以求的工作環境。

可是……自己不配啊。

這裡是912,省城的最高等級醫院對912來講就是個基層醫院。